第二章 世俗之乐(第7/10页)

还不断投来征询意见的眼神,蒂多意识到他不是那种适合与孩子相处之人,而音乐家们,并非每一个都会是波德里安那样,在平静的理智中焚烧灵感与情绪进而沉淀出精致的作品。“您可以在这儿随心所欲。”他安抚刚出笼还有些惊慌的小鸟,少年坐在那边向四周张望了几圈确定大家都各自沉浸在不同的世界,才开始自己的布朗格之旅。

    圈养在波德里安府邸的音乐家与布朗格的音乐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别,前者在暖阳中孤寂地复述父亲的经典,后者则会在昏暗的舞台上倾吐前所未有的热烈情感。还记得秋日最后祝祭日的演奏会结束以后,未能到场的蒂多听见观众谈及一个即兴断章,甚至靠回忆记录下来,有人嗤之以鼻,说不过是波德里安的愚蠢徒弟为了保住家族尊严玩弄的把戏,也有人激动万分,初次登场的少年一改原定演奏中的乏味作品,激烈的冲突在音符间潜行,每一次变化都呼应着后续篇章中可能出现的惊人之举——“不愧是曼特林”——话音刚落失落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那真是即兴所为,他们是不是就再也无法听完这支绝妙的曲子,毕竟没有哪位天才能够在多特蒙约首次登场时就能复制曼特林当年在布朗格初次露面时的大举胜利。

    就在布朗格区的“图书馆”,就在这架孤高的羽键琴上。歇洛或是多克尔梅,那些地方对音乐的理解一向与内哈尔特山脉以东的人们不太一样,蒂多离开山中圣殿在罗切尼几年时间学习了这边记录音乐的方式,但他听着菲利兹的演奏,才懂得所学皮毛不过是让人成为合格乐器的资格罢了。以蒂多的理解,他只能说,菲利兹是从曼特林的《白昼永续》序曲开始的。那是一部描写人类英雄与太阳神产生冲突,英雄一度战胜神明,但最终还是敌不过无边神力的悲剧,因其来源于内哈尔特神话传说,蒂多对这部歌剧颇为熟悉;东西方对太阳神故事里那些神之恶行常有争议,而曼特林的太阳神绕过了争议,手握重权,即无善恶,人类英雄亦如此,渺小,则显得高大,他能与神一争高下,能反制神之威严;当人神逆位,英雄所犯下的罪恶渐渐与他所厌弃的神一样,所以结局时太阳神的胜利,到底是来自神力的不可战胜还是人类精神的局限性,曼特林和他的剧本师没有明示,英雄唱完主题,倒在了一度躬身亲吻的太阳神白袍前。

    讽刺,或是命中注定,曼特林在现实的流言蜚语中挣扎着完成《白昼永续》之后,便一命呜呼,被多特蒙约和罗切尼遗忘。这部作品的首演还是在莱克利,一位爱好歌剧的商人赞助了演出,不仅没有收到他所期待的回报,还得到教会的警告,因为故事中最终获胜的太阳神是异教象征。

    布朗格图书馆里的《白昼永续》,演奏者,菲利兹·瓦尔坦·曼特林,象征意义。事实上这段乐音很快就脱离了序曲,主题化作主线,串起歌剧中那些属于太阳神的旋律。一个孩子,对权力尚有崇拜与幻想,太阳神夺目的光辉是他的追求,蒂多能够理解,很多人都认为《白昼永续》里这一部分的描绘更优于英雄部分;可是菲利兹总会出乎意料——这不是太阳,不只是太阳,蒂多想起来从小听到的传说,英雄割下代表太阳神力量的头发抛向空中,于是有了月亮,菲利兹正在为月亮诉说心声,白昼永续,那月亮在何处,它是躲在太阳背后,还是走下天空,随心所欲地行走于天地之间,寻遍天涯不知归去。

    英雄的胜利,神的流浪,待神归位之后,英雄却被永恒地困在神的座下,不可出走。菲利兹迷路了,但这意味着他还是自由的,如果不曾被梦想困住,那他还能达到更高远的殿堂。

    菲利兹是另一个曼特林,不一样的曼特林。月光垂落,蒂多像以前那样在月下圣殿中开口为神明歌唱,但这一回,他跟不上琴声,而需要等待琴声给他指引新的道路。

    蒂多收起了声音,凝视着少年的背影。布朗格曾经拥有过“音乐之神”,如今神派遣来的使者也在这里崭露稚嫩的翅膀,悄然等待播撒福音的那一刻。

    “波德里安大师,您囚禁了一位天使。”

    当晚蒂多见到了波德里安——一封信在他送菲利兹回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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