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2/2页)

升平的繁华之中,而霖州的张小竹,于懵懂中失去了她的故土,她的母亲,她的玩伴,她还记不太清辈分称呼的长辈亲旧。

    作为屏障,守护了宣朝两百年的霖州甚至分不出神庇护一个小镇上的流民。

    洛都的贵族们不会相信,霖州已岌岌可危。

    池暮垂眼,看向自己疤痕纵横的手,他开口,声音宛如碎在纷纷的雨幕之中。

    带着歉意却没有一丝犹疑的声音。

    “郡主,我要提前去霖州了。”

    他那天赋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霖州已挡不住狄人。

    但这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张小竹听到了爹爹心心念念的“霖州”,抬起头望向身旁黑衣的大哥哥。

    朝笙捏了捏她的脸,问道:“小竹,你想回家吗?”

    张小竹拼命点头。

    她好想回到她的小镇,回到家中的小院,回到阿娘种的那垄菜园旁。

    “那去吧。”

    朝笙露出个轻松的笑来,却是对着凝神望向她的少年。

    ……

    春夜的雨绵绵不绝,这场山火终于彻底熄灭。

    半壁宫阙,尽做灰烟。

    宿云秋怔怔看向满目狼藉的汤泉宫,感觉自己犹在噩梦之中。

    尽管不久之前,她在贵女们的簇拥下尽情的宴饮,以主人的姿态令离宫中的宫人们做好迎接春猎的准备。

    从这场大火中侥幸活下来的王公贵族们皆浑身狼狈,哪怕是她的父皇母后,都在匆忙的逃跑中失了威仪。

    但现在,无人顾得上这些。

    她缓缓转身,看向那些肃立在身后的臣子,看向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纨绔。

    很多人都无事,应当欣慰,但宿云秋不在乎这群人的死活。

    她被巨大的不甘和怨恨裹杂,终于按捺不住崩溃,失声痛哭。

    皇后被命妇们搀扶着,在女儿的哭声中一颤,她压着眼泪,声音如同从喉咙中艰难挤出——

    “皇儿!我的皇儿!”

    建昭十九年春,宣朝太子宿云珹薨逝于九巍山大火。

    第77章 郡主与马奴(31)

    朝笙隐在人群后,宿从笙终于见到了他的姐姐,他想推开拥挤的人群过来找她,却被宿文舟死死掼住手。

    宿从笙转脸,望向他的父亲。

    宿文舟高而瘦的身躯发抖,他掩面长泣,竟是一副站不住的模样。

    宿从笙愣住了,无端想起朝笙的母妃同样死于一场大火。

    他的父亲,那个时候,也这般伤心吗?

    宿从笙下意识往杨氏身旁靠了几步,挣开了宿文舟的手。宿文舟骤然没了支撑,向下坠了去,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哭声变得更加情真意切起来。

    杨氏走过来,向来冷淡的声音中似乎也因太子薨逝而带着悲痛:“王爷,请节哀。”

    在漫天的哭声中,朝笙垂眼,却好像听到了马儿跨过山岗时的嘶鸣。

    但砚白已不在这里。

    “我已不记得霖州是什么样子了。”九巍山下,春草延绵,砚白不疾不徐地任池暮牵着,玄衣的少年听到她这样说,回头望向她:“不记得也没关系。”

    霖州对于朝笙而言,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