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5节(第2/3页)

最后不都不了了之了吗。你若是因此事心有怨气,我同你赔个不是。”

    灯堂的烛影摇摇晃晃,却没有再熄灭。

    梁国公想,沈氏应是听进去了。

    “你若是真要带一个人走,就带老朽走吧。”梁国公在满殿烛火中模糊了视线,“二郎此生已十分不易,身死魂灭,阴阳两隔。终归是不能跟你纠缠一辈子的。”

    梁国公努力站直了脊背,脸色深沉,语气斩钉截铁,“二郎他,终归是要再娶的。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

    是啊,要不是裴迹之的大哥娶了公主,被卷入公主谋逆案丧命,梁国公老来丧子杯弓蛇影,不愿再娶显贵人家。裴迹之是不会娶她这样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的。

    他原本,就是驸马爷也当得的。

    梁国公和许氏给那个孩子也点了一盏长明灯,同裴迹之那盏残灯并在一起,灯摇影晃,像两个一大一小并列的小人。

    许氏默默伫立,润了润嘴唇,难得神色中有几分歉疚,“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下辈子,再与你娘亲做母子吧。”

    梁国公两人互相搀扶着出去了,两个显赫当世的人背影看来甚至有几分寂寥。

    沈亦谣垂目看着面前的牌位。

    可是我也失去过一个孩子了。

    手指缓缓在那灵牌上拂过,至亲,至轻。

    来世路,好走吗?能不能给娘亲,引一下路呢?

    沈亦谣想,其实他们生前就该和离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不提了。

    那是进宝七年三月,离沈亦谣的死还有三个月。

    三月天还带一丝还寒的凉意,熙春阁院内的梅花已落,空留余枝。

    膝头偎着只狸猫,橘白的长毛蓬松柔软,刚好暖着她隐隐作痛的膝头。

    沈亦谣的手刚抬起还没靠近,野奴就闭着眼惬意地呼噜呼噜。

    她忍不住笑,反手在野奴头上一敲,“谁要摸你了!自作多情!”

    野奴却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一再贴上来,蹭着沈亦谣的掌心。

    绿竹掀开绣金的门帘,凉风灌进来,膝上的猫陡然惊醒,“嗖”一下跳下膝头,钻进了柜子底下。

    “野奴除了夫人谁也不亲,坏死了。”绿竹手里拿着一叠账册,走到沈亦谣身边,“檀州几个庄子的管事来过信了,说今年青苗价贵,想改稻为桑,又要多支些银子种桑苗。”

    沈亦谣扬了扬眉,“下陵那两个庄子能改,那里地势高,背靠山地。陈埔那里有几块临渠的田可以改,别的不改。父亲去了以后,庄子改到我名下,今年租调就要加三成。让管事预备着多些,别全卖了。”

    “正是呢。檀州祖宅那边的李管家也是这么说的。和夫人说的一模一样呢。”绿竹把账册搁在沈亦谣榻上的凭几上,又转身去开花窗,“要不把庄子先寄在姑爷名下吧,公府世子跟老爷一样,不用交税钱,算下来一年能省几万两银呢。”

    沈亦谣白了绿竹一眼,“我看你是活糊涂了。真当我和他还有来年?”

    花窗一开,凉风呼呼地往里灌,桌案上宣纸飞起。绿竹又捉了镇纸盖上,神色有几分瑟瑟,“夫人真要和离啊?”

    第7章“你,能看见我了?”

    沈亦谣不动声色,低下头,纤长的睫羽扑在眼前,盖下了心中的苦涩。

    我不先动这个心思,怕是人家要先动念了。

    自己不能再生,前头嚷嚷着要抬绿竹为妾,算是留了几分面子。

    父亲一亡,没了青州刺史这个名头,对梁国府再无助力。

    不休妻还等什么呢?

    凉意同外头通报声一道冲进窗来,“二夫人,老夫人院里的喜鸳姐姐来了。老夫人找您去明理堂议事。”

    沈亦谣起身,给自己披上了氅衣,几不可闻地讥笑了一声。

    颇为意外,裴迹之也在明理堂,端坐在下首圈椅上,一张面如观音的脸上唇角死死压着,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动怒也不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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