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7节(第1/3页)

    她说,“这叫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多奇怪。生前他们见面三分仇,如今死了倒能在一起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沈亦谣慢慢松着手心里的发辫。

    这样的事情,以后要少做。

    裴迹之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谣亲手解开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纠缠。

    如果这就是沈亦谣的愿望。

    那就替她实现吧。

    裴迹之慢慢阖上眼,黑雾缓缓降下,萦绕眼前,“我会去见的。赵家小姐。”

    沈亦谣握着发辫的手一抖,她听到自己像石头一样硬梆梆的语气,“嗯。”

    娘心似铁,百炼成钢。沈亦谣握了个拳。

    只做对的事。是沈亦谣的人生信条。

    从前她与裴迹之若还算是欢喜冤家,如今只能算是冤孽。

    在满屋死一般的寂静中,她听到身旁的裴迹之缓缓开口,“我觉得人身上应该还有一处死物。”

    随即,裴迹之脑袋下垫着的枕头被“嗖”地一声抽走。

    “砰!”,他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床上。

    裴迹之如今是令行禁止,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第二天,法华寺里仍下着沥沥小雨。裴迹之没有撑伞,头顶上结着一层细细麻麻的水雾,站在大雄宝殿前跟赵小姐见面。

    沈亦谣没避讳,凑近前跟着。

    赵小姐撑着一把海棠花油绘纸伞,伞下佳人笑靥如花,一张粉团子似的小脸,红得能滴下血来。

    然后她听到裴迹之郑重其事地说,“裴某挂念亡妻,岂敢误卿。”

    赵小姐拎着伞,由丫鬟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

    沈亦谣头上的罪状又加了一条。

    她走到裴迹之身边,声音幽幽,恶鬼低语,“当真挂念亡妻吗?”

    裴迹之没回头,脸色阴沉,“装的。我不喜欢赵携,早几年他跟崔皇后结党,他们家是个烂摊子,接不得。”

    第9章我要回去陪夫人。

    呵。沈亦谣早知道这几年裴迹之的情深似海都是装的。

    他骗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她。

    “你装模作样给谁看?”沈亦谣恼了,搬出了新学的许氏语录。“死人的名头就这么好用吗?”

    裴迹之转过脸来,浓眉蹙起,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怒气,“第一,你现在是个死人了。你的身后名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爱怎么编排怎么编排。第二,我爱怎么装怎么装。你活是我的妻,死了是我家祖坟里埋的亡妻。我挂念妻子天经地义。第三,谁都可以看,唯独你不该看。服丧是演戏做给活人看的把式,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看的。”

    “还有吗?”沈亦谣压着心头怒火。

    “有。”看来裴迹之这三年策论应对练的嘴皮子,都用在沈亦谣身上了,“你现在多同我说一句话,这庙里就会多一个人知道我疯了。在大殿人来人往的地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说罢,裴迹之掀袍一跨,昂首挺胸地走了。

    沈亦谣四顾一看,庙里行人皆侧目而视。目送着那个身穿白衣的疯郎君,如一只战胜的公鸡,抖起雄风跨着四方步,仰天大笑出门去。

    年逾廿六,裴迹之一改往日在妻子手底下的唯唯诺诺,进入了叛逆期。

    两人回梁国府书房后立刻掐了起来。

    “你不是要送我走吗?万一我的心结就是希望你成家呢?”沈亦谣拧眉叉腰。

    “你能那么好心吗?你活着的时候早就不在乎我了。你能心里挂着我走?”裴迹之冷笑一声。

    “万一我真在乎呢?”沈亦谣柳眉倒竖。

    “你都说了是万一。我凭什么拿别人家小姐的幸福换你的心结,这对人家公平吗?”裴迹之据理力争。

    “你凭什么说赵小姐嫁给你就不幸福了!万一你们真和和美美了呢?”

    裴迹之从椅子上转了个圈,背对着沈亦谣哼哼唧唧,“我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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