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16节(第2/3页)

 梁国公愣在原地,眼神中终于有惊涛骇浪的恐惧。

    半个月前,裴迹之在熙春阁妆奁里捡了一块金坠放在床头。第二日却不翼而飞。

    想来是儿子的半分异动,都逃不过父母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了,他不想活了。

    裴迹之转过身去,一面用后背朝父亲招手,用往日调笑的口吻,插科打诨,“母亲还年轻!你们再生一个吧!”

    第23章死之后,也要与我同穴?

    裴迹之自己偷偷去上了药,换了身干净衣袍。

    再回来书房时,推门而入,扬起唇嬉皮笑脸,“沈亦谣!”

    沈亦谣从空中一跃而下,看他顶着一张血色尽退,唇色惨白的脸进来。

    绕着他看了半圈,轻哼一声,“吃竹笋炒肉了吧。”

    说着就要去掀裴迹之的袍子。

    裴迹之捂着屁股,连连跳脚,一串动作让他绷不住龇牙咧嘴,“干什么呢!”

    “你屁股我又不是没看过。”沈亦谣吸溜了两下,看见裴迹之耳朵通红,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布呢。”

    “沈亦谣!”裴迹之急得耳朵滴血,连连拍自己背后翘起来的袍角。

    “啧。”沈亦谣罢了手,“那今日不便出门了,你好生在家里歇着吧。”

    “别啊。”裴迹之扯了扯自己衣服,整好幞头,“正事哪儿能耽搁呢?”

    事实上逞强是要遭报应的,裴迹之吩咐人套了驴车,自己却不能坐,侧躺在坐垫上,一手撑着头。

    驴车比马车更平稳。

    但还是回天无力,驴车一颠,裴迹之就忍不住轻“嘶”一声。

    好笑又可怜。

    沈亦谣悄悄坐过去,让裴迹之的头刚好叠在自己的膝上。

    要是能托住他就好了。

    她忍不住用手抚着裴迹之的帽脚,在手心一点点揉搓,把织物的纹路揉进手指之中。

    她前头确认过了,鬼魂连指纹都没有。

    指纹于生人而言,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确证。

    死了之后,却都一样。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草民白丁,生而为人的证据,都给你剥得干干净净。

    很新奇,也很无力。

    “沈亦谣。”裴迹之冷不丁地唤她,情绪不明,“你在心疼我么?”

    沈亦谣猛地一惊,手中动作顿时松开。

    幞头的帽脚轻飘飘落下,柔软地砸在裴迹之颈边。

    她很久没说话,在裴迹之看来是无声的否认。

    巍峨山门,白云观前大门紧锁。

    看门的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冠一见着裴迹之就面色通红,拿了拜帖低头抿着唇偷笑。

    收了裴迹之的拜帖,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带着拜帖出来了。

    “观主说不见。让你滚回去。”

    滚回去三字说得尤其重,明显是有授意着重强调。

    沈亦谣眉头紧锁,趴到面露难色的裴迹之耳边,“你怎么得罪公主了?”

    裴迹之挠挠头,有几分尴尬,“你出殡那天,公主来给你做过路祭。”

    沈亦谣一惊,“啊!那我可真是极尽哀荣,死得其所了。”

    “她把我爹和我训了一顿。”裴迹之嘴角一抽,“说你的葬仪排场太小了。”

    “能有多小?总不能草席一裹扔乱葬岗了吧?”

    裴迹之头疼欲裂,谁能想到自己的亡妻死后还能回来责问自己葬礼为何没大办呢?

    “当时崔皇后去世不久,适逢国丧。不能大操大办。你去世时我身无官职,不能以命妇之仪下葬。已经是民间的最高规格了。”

    何况那时候他夫人新丧,终日神不守舍,还要打起精神来为沈亦谣操办丧事。

    沈亦谣冷冷瞥下一眼,哼了一声。

    裴迹之知道她怪罪自己没早日入仕,赔了个笑脸,忙不迭贴上来,“不过我一升上五品,就给你求了追赠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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