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39节(第2/3页)

    “二郎在法华寺的时候,就要我给你道歉。我实在不知,我错在何处。但就当我错了吧,当年我让你跪了一场,害了你孩子的命。现在我跪还给你,你要我日后为你斋戒三年,日夜跪佛堂也好,我都认。我只求你,帮帮我们母子。”

    “还是你要我的命,我也赔给你。”

    许氏说着攥紧了膝头的襦裙纱罗,“我给你磕头。”

    说着邦邦就抵着地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跪儿女,倒反天罡吧。”许氏撩了撩自己头顶的乱发,忍不住笑了,“说实话。我不怕成为满京城的笑柄了,我也不要什么门楣面子里子,我就想要我儿子好好的。”

    沈亦谣上前,搀着许氏的手臂,“你先起来。我不要你跪,也不要你的命。我也想要你儿子好好的。”

    “好。”许氏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那双跟裴迹之极为相似的桃花眼含着泪,“我信你。”

    许氏站稳在地,狠狠稳了稳心绪,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威仪的气势。

    “那日你跟我说,我想害你的孩子。我给你看样东西。”

    许氏走到绘牡丹屏风后,打开木箱,翻出了一样压箱底的旧物,抱在怀里走出来。

    “你瞧瞧,这是什么?”

    沈亦谣跟着扫过眼去,那是一张红锦绸缎襁褓,上面是满绣的百子图。

    “我虽然怀疑过你,但我心里没有一分想害他的心。那是二郎的第一个孩子啊。”许氏说着一行清泪从眼底掉下来,“我怎么会不心疼,不心爱他?”

    “我比任何人都想他来这个世上,梁国府孩子都大了,大郎也走了。这么大个宅子越来越冷清,我也想有个小孙抱在怀里,亲亲他逗逗他。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好好的。”

    “说实话,就你当年那个绣工。绣个老虎都磕磕巴巴,我也看过了,像什么样子。”许氏说着连泪带笑,“难怪他不愿意被你生下来呢。”

    沈亦谣也吸着鼻子笑了,“也是。”

    “当年的事,确实有我的错在里面。但我不要你怀疑我对孩子的这份心。我是个母亲,而且自认是比你尽责得多的母亲。至少我不会怀着孩子还浑然不觉危险,满京城乱跑。”

    许氏确实说得没错。

    自己确实不配当个母亲。

    沈亦谣双手合十,向天告了个罪。

    “他们说你是才女也好,佳人也好。我都不管。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算是个好女人。可偏偏二郎就是情衷于你,为你寻死觅活。”

    “他这个孽种,你能留他一命,就当行善积德吧。”

    许氏叹了口气,“你尽力帮帮我,要是。要是他真的一心想死,我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孽障吧!”

    说到最后,许氏狠狠咬紧了牙关,满眼通红,仰看着天,没让自己掉下泪来。

    沈亦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才算帮得上忙。

    “我尽力吧。”

    怎么劝他好好活着,不这么痛苦。

    毕竟,他痛苦的根源是自己啊。

    沈亦谣揣着那枚金坠出了门。

    “沈亦谣!”

    许氏从屋内追出来,挂着满脸泪,扶着门柱,像是后悔方才说的狠话,“我求你了!你一定劝好他!让他别抛下我!我求求你!”

    沈亦谣回去书房的时候,裴迹之侧躺着背对着门。

    寝衣从后背滑落下去,白皙的脖颈后头一串伶仃的脊骨,脊背中隐隐透出半截粉红的伤痕。

    沈亦谣皱着眉,飘上前去。

    伸出手指去摸,那是旧伤,伤口早就愈合成凸起的瘢痕。

    裴迹之很容易留疤,他以前被蚊子叮了也不敢挠,一挠破皮就会变成一个圆圆的红印。

    沈亦谣细想着,这段时间以来,裴迹之从未给她看到过这道伤。

    那日让她替他更衣,或许是见到这道伤最好的时机,但那时候,她逃了。

    “母亲和你说什么了?”裴迹之背对着她,压着颤抖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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