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58节(第2/2页)

    沈亦谣让绿竹挑了件趁手的掸子,黑夜里盘腿往床上一坐。

    只等着那金榜题名便得意忘形的浪荡子回来,请他一顿竹笋炒肉。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外头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蹑手蹑脚推开。

    “绿竹!点灯!”

    四下漆黑,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划破长夜。

    裴迹之被吓得两脚趔趄,手中的花盆差点抱不稳,慌里慌张才堪堪扶住。

    “别点灯。别点灯。”他忙不迭叫道。

    “你去哪儿了?”沈亦谣的声音幽幽传来。

    黑暗中沈亦谣看不清楚,只听见一声重物闷响,有什么东西搁在窗边书案上。

    “你来看看。”裴迹之摸到床边,取了一只烛台,点燃了,持烛贴到沈亦谣身边来,小心翼翼把她搀下床。

    沈亦谣满头雾水,由着他一路扶着,慢慢走到窗边。

    裴迹之将蜡烛往前一探,融融烛光之下,一朵洁白饱满的花骨朵悬在盆边。

    静夜里,心砰砰直跳。

    那是一株将开的优昙花。

    裴迹之弯着身,用烛光照着那株优昙花,话说得很小声,竟像是怕吓着那朵花一样,“我听他们说,这花太亮了就不开了。”

    沈亦谣不好弯身,只惊诧地望着那朵清洁如玉,冷光粼粼的花骨朵。

    优昙花为贡物,又是沙门圣物,不可多得,便是皇家偶得了几株,也大多在名寺好生供养着,就算是王公贵族之家,也少见这样的花。

    “你从哪里偷来的?”

    “这说的什么话。”裴迹之嘿嘿一笑,“今日我游街时,见慈恩寺这优昙花饱满悬垂,便知今夜它便要开了。既然探花郎可入各私园中随意采花,那我采了这一朵又如何?”

    月光洒入窗边,溶溶月光下,将花骨朵打上一圈模糊的光晕。

    花瓣一层层展开,凉风送来幽香,裴迹之搂着沈亦谣,小声耳语,“你看。快开了。”

    伴着更漏一滴滴渗入耳,眼前花瓣徐徐绽开,至纯至灵,洁净高贵。

    沈亦谣不由得呼吸一滞。

    旋即目光里一只手攀上花茎,“咔嚓”一声脆响。

    沈亦谣张圆了唇,还没来得及反应。

    眼前的人攥着优昙花,以疾风掠卷之势,迅速将辣手摧来的圣花,戴在了沈亦谣耳边。

    裴迹之举着蜡烛在沈亦谣眼前一扫,笑叹了一声。

    “月下看美人,人比花娇。”

    沈亦谣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裴迹之牵到铜镜边,“快看。多美。”

    铜镜里沈亦谣怔怔愣愣,鬓边一朵优昙花,圣大洁白,轻灵优雅,如梦似幻。

    转瞬之间,花瓣便软趴趴地垂头丧气,瘪了下去。

    沈亦谣仍坐着,怔怔看着镜子里。

    如真似幻,有道奇异的灵光悬在脑海里,却像雾里看花。

    心头有一丝怅然若失,如一阵凉风掠过,什么也没留下,竟徒生了一股四大皆空的茫然。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一双臂从身后环过来,温热的胸膛偎着她。

    裴迹之贴着她的耳朵,喁喁细语。

    “今夜你是全天下只此一位,不可多得的探花娘子。”

    沈亦谣反过身抱住他,仍能闻到鬓边那幽微暗香。

    不知是因方才转瞬即逝的绚烂,伤春悲秋,还是因为心中的鼓动,竟鼻头一酸。

    默默不语抱了一会儿,才止住了脑子里的昏头转向。

    脑子里总算有个还算清醒的念头蹦出来。

    沈亦谣伏在裴迹之胸口,闷闷地问,“这花还能再开吗?慈恩寺方丈找你麻烦怎么办?”

    红烛蜡油“啪”一声砸地。

    裴迹之的声音听来有几分尴尬。

    “不知道啊。届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