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257节(第1/3页)

    黄昏灯上,檐下灯笼哐哐晃动,木门推开,室外风沙卷入。

    郎君清朗的笑声比人先来:“我来晚了,罚酒一杯。”

    茅檐草屋,张清溪猝不及防地掀帘而入。

    他站在满室浑浊江湖人中,仪容俊雅,明珠琅琅。满堂人士有为之惊讶,亦有扭头,来看云虹反应的。

    云虹低下头,静然不语。

    她的性子足够淡漠,即使身怀怨恨,也很少爆发,更不会在众人会面时,与人难堪。

    再或者,她想要张清溪一个解释。

    张清溪始终没有给她一句解释,但在“十二夜”结盟之时,人人说起生平侠义之事,要玩笑地为自己定一个名号,他出了些笑话。

    第一夜与第二夜是夫妻,夫妻伉俪,既见不得负心汉当座,又见不得相识多年的妹妹被人欺负。他们为云虹撑腰,特意为云虹找了“黄泉焚嫁衣”的名号,讽刺张清溪。

    张清溪眸子一闪,并未说什么。

    轮到他自己时,他手中箸子在茶杯上点了几下,慢条斯理地笑:“在下飘蓬浪迹,生平没什么要紧事值得说道,武功在诸位面前也是班门弄斧,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件事了——咳咳。”

    张清溪道:“子夜樱笋时。”

    满堂寂静,众人琢磨半晌而不得,质问:“这是何说法?”

    “是给你的子夜刀搏名?可听起来没什么气势,软绵绵的,倒像风花雪月轶事。”

    张清溪哈哈大笑:“便当是风花雪月吧。”

    满堂喝彩,添酒回灯,重新热闹起来。

    张清溪性子爽朗,成年人之间彼此有分寸,第一夜、第二夜为云虹在言语上刺了张清溪几句后,见这人不接招,云虹又不吭气,他们也不再提。

    众人就此结盟,举杯邀约,共为一生知己——

    “不杀霍丘王,我等誓不归还。”

    “此盟寸丝为定,鬼神难欺!”

    云虹在交杯换盏间抬起脸,看到张清溪在看自己。

    “子夜樱笋时。”

    旁人不知他在说什么,她知晓那是他们的初遇——那弃她而走的未婚夫君,一句解释也没有,却在重逢结盟、觥筹交错间,在满堂喧哗中,隐晦地说,“子夜樱笋时。

    云虹看着张清溪的眼睛,面孔。

    许是她意志不坚,许是她性情太淡。她因这样的性情吃足了苦头,被师门教训多年也难改。而那一刻,她同样因为自己这难改的性情,不那般恨张清溪了。

    云虹告诉自己,倘若他给她一个理由,她就原谅他。

    他们十二个人,在江湖南北奔走,为刺杀霍丘王而做准备。云虹重新与张清溪同行,他们没有提过新婚夜的事,他们谈的是如何杀霍丘王。

    而在那段时间相处中,大家若有若无地给二人独处时间。

    毕竟二人虽不说什么,却足够暧昧。

    连云虹都觉得,张清溪好像还是喜欢她。

    碍于霍丘王未死,他心里好像压着许多秘密,他不能说。他因为不能说,而对她的态度十足克制。然而又因喜欢,这份克制时时破功。

    云虹看在眼中。

    云虹心想,我等他。

    他总有一日会说的。

    在他说出来的那一日,他们就重新在一起。

    她并非爱恨强烈之人,她找不到他们不重归于好的理由。当他每一次看向她,当他不自觉地走在她身畔,当他明知她武功高强而依然想保护她时,云虹也在一日日沉沦。

    她一直在等他的理由。

    可是等到了现在,等了整整三年,等到云虹自己已经去云州查出了所有真相,她依然没等到张清溪亲口告诉她的那一日。

    而今日南周建业玄武湖下,天地昏暗,水流无声,云虹拥着张漠,却要接受他死在她怀中的命运。

    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要死了吗?

    什么都没来得及,他们的故事救彻底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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