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1/3页)

    不疑有他,琅羲说阿悔在路边捡了个人回来的事,她还没忘。

    她估摸着大伙儿应都在给那人诊治,便也往东殿药房去了。

    巴掌大的药房,四个大活人挤在里头,胳膊碰胳膊的。羽涅没处落脚,只得靠在门框上,半边身子还悬在外头。

    床头矮几与墙壁烛龛都燃着,屋里灯火亮锃锃。

    她瞧着师叔崔妙常正俯身给榻上那人施针,头顶插得跟刺猬一样。琅羲跟阿悔或捧着药罐,或拧着热巾,忙作一团。

    一阵穿堂风过,烛火猛地一窜。

    一明一暗间隙,羽涅瞧清了床上的人。

    倒是个年轻郎君,双目紧闭,唇色惨白,脸上血污虽未擦拭干净,却掩不住一副朗目疏眉俊俏的好相貌。

    凝目望着崔妙常施针的侧影,十六年前那场大雪忽然漫上羽涅心头。

    当初她被捡来时,由于气息微弱,师叔崔妙常也是这般为她诊治。

    彼时,距离她因一场车祸胎穿出生不到三个月。她的族人因一己之私,却将她抛弃在路边,自生自灭。

    是当时年迈的观主将她捡了回去,一勺米汤,一勺牛羊乳地抚养她。

    后来观主羽化,将幼小的她交给了新任灵宝观一观之主崔妙常。

    有道是世事无常,谁能料到她这个大学生,会穿到千年之前,穿的还是她奶奶生前钻研的那部《北邺覆亡录》里。

    一个不久后,烽燧狼烟随时都会燃起,天下四分五裂,各路诸侯王各怀鬼胎,战火烧遍牧野的乱世。

    一想到太平日子过不了多久,羽涅就一个头两个大。

    如何在乱世苟活下去,是个艰难的问题。

    早知有今日,她应该好好看看那本《北邺覆亡录》,而不是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以至于穿过来,也只知一点有关这个国家的历史。

    比如甚么为国三嫁草原,性格果敢手刃逆贼的元华公主。每岁霜降,用童男童女血泡脚的老太上皇。

    以及颖悟绝伦,有八斗之才,却因死谏,被剥皮挂了城墙的清流文官。

    抑或是那个,暴虐不仁,威行内外,豺狼横道,在此贬斥的基础上,史书还不忘盛赞其金相玉质,貌若神铸,立如青松照月,行若瑶林琼树,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桓恂。

    开“天眼”只开了一小半,仅仅知晓这些,某种程度上来说,羽涅深感自己也是个史盲。

    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可如今悔破头也来不及。

    好在她还会安慰自己:

    知足吧,好歹又重新活了一场。

    从一个大二学生,摇身一变又回到花季年华的十六岁。

    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轮得上。

    你就偷着乐吧,容羽涅。

    论好心态,羽涅靠着门框,抱着双臂美滋滋地想,谁能好过她呢。

    她思绪暂落,琅羲额头上沁着汗,端着一盆血水正欲出来:“师妹来啦。”

    后脚跟出来的阿悔,手里抱着一堆脏衣服,朝羽涅眉眼一弯。

    阿悔天生不会说话,十来年前西南部闹饥荒。他跟随一推讨饭的荒民流浪到了观外,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崔妙常给了他饭吃,又见他机灵,破例收作亲传弟子。

    他们三人中,唯琅羲出身好点,好就好在她双亲还在世,而她,是自愿来此修行的。

    打过招呼,羽涅瞄着里面,好奇询问:“师姐,榻上是何人?”

    琅羲头左右摆了摆:“不知。那人年纪小,周身却遍布刀痕,旧伤叠新伤,似经年厮杀所致。”

    “可他腕间无军伍刺青,非行伍中人。许是走镖的武师,或是士族亲卫也说不准。”

    听琅羲这么说,羽涅没再追问,表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余光却盯着阿悔怀里的衣服。

    大家都聚集在此,她着实不想做晚课,诵读经书。

    脑海中琢磨着其他事儿,她偷偷摸摸朝榻边张望了一眼,见崔妙常正掰开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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