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3页)

烨猛地睁开了眼睛。

    先涌上的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仿佛她依旧埋在那尸山血海里。但她分明知道那人将这个房间净打扰的一尘不染,只有淡淡的草木香在香炉中焚烧。此时不知道究竟是何时,但天并不算寒凉,窗外的梅花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出开得正好。

    她已经不在塞北了。

    “不……”

    来不及等模糊的视线回笼,眼眶几乎不受控制地涌出温热的泪水。林承烨咬着牙拖起空虚的身躯从床榻上起身,但未曾想双腿如此无力,她竟一步未迈就已经重重地跌在地面。

    “唔……咳咳……”

    胸前包裹的白纱又渗出鲜血,鲜血从嘴角流出。林承烨难以置信地想要聚拢起内力,却绝望地发现五脏六腑中竟寻不到一丝流动的力量。

    经脉寸断,内海尽失。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与废人无异。

    那她今后要如何,她要如何……讨回她们一家,乃至犁洮州的血海深仇。

    “哎哎哎,谁说你能下床的,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

    一阵带着梅花香的风吹开门扉,林承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就一下被月白色的广袖绸衣包裹,那人的手臂扶住她的后背送入那股温柔的内力,一手穿过膝弯,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那人刚在夜色中摘回的梅花枝洒落一地,衣服上还带着几片淡红色的残瓣。

    “你看,伤口又裂开了。”

    “塞北,塞北怎么样了……塞北,犁洮州……”

    林承烨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失魂落魄地拽住那人的衣领,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心却冷得发痛。

    那人沉默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滑进攥住林承烨的指缝,又轻轻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或许是这个姿势太有安全感,林承烨轻轻半阖上眼睛。

    许久,那人温平的声音带着怆然。

    “……永靖廿年十月末,南齐将军宓梵与北燕亲王拓跋年率北燕与南齐二十万大军进犯塞北,林将军与林承桐少帅带领六万卫莱军拼死抵抗,死守犁洮州城门三个月。

    林将军诛杀拓跋年,但重伤身死。林承桐后挂帅,林府二小姐林承烨任参军,又死死撑了两月。

    六万卫莱军与犁洮州县兵无一人后退,直到最后身死的一刻,我去时没有一人尸体完整,不忍再看。南齐与北燕虽破开城门但只能说是惨胜,十不存一,在犁洮州内大肆屠杀无辜百姓,全城死尽。此时莱国阳关的十万驻军终于赶到,将南齐北燕的残兵剿灭。

    莱帝追封林将军为平西侯,谥号壮缪,下旨为了她在塞北修建庙宇牌位,举国皆丧。”

    今夜的月光朦胧,林承烨早就在那一字一句的冰冷战报里内流满面,她双目赤红,什么也看不清,胸腔中愤怒几乎要冲垮她,太阳穴的青筋暴起,耳膜嗡鸣。

    什么狗屁平西侯!又是什么举国皆丧!那狗皇帝分明就是故意的!

    三月之久,母亲传给朝廷的密信声声泣血——六万卫莱军愿为国而死,但犁洮州百姓何其无辜,臣自幼与陛下相识,伴陛下左右,林家唯忠君报国四个字没齿难忘,断不会有谋逆之心。

    可那些密信全部石沉大海,她们等不来朝廷的支援的粮草军备,也等不来阳关的十万驻军。

    林承桐站在城外被万箭穿心,就那么站着直着,南齐战马踏着林家少帅的尸体而过。而她就站在犁洮州的城墙上,她分明看到林承桐仰面倒下时依旧睁圆了双眼,死不瞑目,仿佛在质问老天。

    父亲卫柳在她身边,看到一幕,毫不犹豫地挥剑自刎。而她只是麻木地等着,直到被南齐将军宓梵一枪捅进胸腔。

    “……这就是那朝廷给的结果了,我也在江湖与民间许多地方打听出来一些,大概都是这样的说法。

    等我赶到西北时,犁洮州血流成河,我在死人堆里不眠不休找了三天,才发现你还有一口气。

    你昏迷了将近一月,如今已过了年关,正二月初八。”

    “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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