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 第10节(第3/3页)

筠别过脸,冷声道:“自打她绞发做了姑子,这十年间我们登蓬莱多少次,澄心庵的门槛都快踏破了。她可有一次见我们?我们就是想看看她这些年如何,好不好?今日可是受了欺负。”

    姜元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深沉。

    须臾,他一望天际落日斜阳,对那小尼僧道:“劳烦小师父了,此时归家已晚,这庵中亦有我们所需供灯之人。我等宿在蓬莱,待明日还要劳烦您,为我等入庵供灯祈福。之后我们会自行离去,定不会扰明镜师父。”他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清瘦,容颜清秀,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从容不迫都彰显着他的高贵出身。

    小尼僧双掌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又道:“施主慈悲,心灯不灭既为不熄。愿施主可破诸事,祈愿成真。”

    姜元珺含笑颔首。

    夜晚的蓬莱小顶薄雾弥漫,夜凉如水,雨过天晴后天边无际的云海铺满了无数闪烁的星斗。

    罗昭星与奉画一人提了一盏明灯,绕过前庭的屋舍,向后园林走去。

    六层之高的观星阁,檐下垂悬着数盏琉璃彩穗灯,灯火流动,金灿灿的晃人眼。

    罗昭星不动声色地向前走。

    见有脚步声,有守夜的宫人上前一探,待看清来人,恭声问:“姑娘可要入阁?”

    罗昭星点头:“劳烦了。”她又步履一顿,问:“这阁里每日都点灯么?”

    那宫人一愣,随即忙道:“是的,是的!很多年前只有小主子们来此留宿要观星才点,这几年太子下了令,让每日夜里头都点上。”他又补充了一句:“哪怕是刮风下雪的。”

    罗昭星颔首,随即推开了承载数十年光景的朱红色大门,拾阶而上。

    万泰二十六年春,先皇弥留际抛下一切政事辟居于蓬莱小顶,这一年春日恍惚间好似在白玉兰花树下见到了故人。

    一张石案、四张方杌,也有四人时年而立如玉骨般清秀,在花树下谈笑风生、执棋品茗。

    后来他在位这二十六年间,送走了一位又一位老友。蓬莱小顶也换来了一代又一代新的赏花人。

    康乐三年冬,漫天飞雪卷入蓬莱小顶,京师大寒夜,一树凋零的玉兰枝干上飞溅了星星点点的猩红血珠。

    滴答滴答,落地成冰。

    从此蓬莱小顶门可罗雀,屋舍紧闭。就好比紫禁城里鲜为人知的角落—冷宫,神秘而悲凉。

    直至康乐五年春,今帝走往民间微服出巡,于蓬莱小顶枯坐一夜,至此“有蓬莱山,宛如仙境。”才拨开乌云,重见天日。

    二人登上了阁顶,罗昭星垂眸望向远处。雨后轻寒,连绵的山峰好似一幅徐徐铺展开的水墨画卷,环山古树掩映了此间数座亭台楼阁,而庭园中灯火通明,檐下垂悬着的那数盏琉璃灯足以照亮此地每一个角落。

    冷风拂过,吹散了她鬓边青丝。

    她露出了一个浅浅地笑意。

    “为何还不睡觉?还穿得这么单薄。风寒还未痊愈,且京城不比南地,气候不同,切莫贪凉。”阁楼里回响着和煦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