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首一諾(第4/6页)

,「抓药。煎给她喝。」

    桓魋猛地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铜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侄儿」,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水光。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气音。最终,他只是重重地、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攥紧那串救命的钱,踉蹌着衝出门,朝着镇上药铺的方向拼命跑去。

    接下来的两天,这位「侄儿」便在这土屋里住了下来。他极少言语,彷彿真是个来投奔的穷亲戚,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偶尔扫视四周时锐利的眼神,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并非枯坐,而是挽起袖子,极其自然地接手了所有粗重活计。劈柴时,斧刃落下精准狠厉,粗壮的柴薪应声而裂,断口平整;挑水时,沉重的木桶压在他肩上,步伐却稳健异常,滴水不洒。他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彷彿只是为了让桓魋能专心照顾炕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孩子。

    屋内除了阿禾偶尔痛苦的咳嗽和桓魋低声的安慰,大多时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第叁日清晨,天色未明,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年轻卫士将最后一担水倒入缸中,目光转向正准备动身的桓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简洁,如同出鞘的刀锋:「时辰到了。记住,像上次一样。其馀的,交给我。」

    桓魋的心猛地一紧,攥紧了手中空瘪的粮袋,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了。他深吸一口寒冽的空气,迈开脚步,再次走向那个让他受尽屈辱却又不得不去的昌茂粮行。而那个沉默的「侄儿」,则如同最隐蔽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跟随在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将所有的细节尽数收入眼中。

    一切如旧。管事看到他,依旧那副嘴脸:「钱又没了!要用旧斗就去后面排队!」

    桓魋按照「侄儿」事先的嘱咐,唯唯诺诺地应了,重新排队。而当那旧斗再次扬起,准备量取他的粮食时——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侄儿」动了!

    快如鬼魅!只见他一步踏前,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攥住管事挥舞旧斗的手腕,右手闪电般自怀中掏出一件物事——那正是一隻标准无比的「天凤钦尺·同风斗」!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将那旧斗中刚量出的、本该倒入粮行麻袋的粮食,「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了标准斗中。

    粮食瞬间堆满了标准斗,甚至溢了出来!

    「看清楚了。」

    年轻卫士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农人耳边。

    「昌茂粮行,私用旧器,欺压百姓,盘剥牟利,罪证确凿!」他举起那只标准斗,让所有人都看清那溢出的部分,「此斗,乃王上亲令铸造,赐予天下万民,以为标准!此人,竟敢公然藐视王法,以此卑劣手段,窃取尔等血汗!」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那面如死灰、浑身筛糠的管事和闻声冲出来的粮商。

    「黑冰台拿人!抗命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粮行四周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名黑冰台卫士如同从地底冒出般,瞬间控制了现场。

    那名年轻卫士不再看现场混乱,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标准斗」与「旧斗」一同包裹好,那是无可辩驳的铁证。他翻身上马,怀揣着那沉甸甸的证物,一扯韁绳,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直奔南方。

    他的目的地,是咸阳。他的使命,是将这燕地边陲的蠹虫之罪,直达天听。

    数日后,咸阳宫,甘泉大殿。

    那隻来自燕地的、沾着尘土与粮粒的旧斗,被静静地放置在嬴政的玉案之上。旁边,是那隻标准的「同风斗」。

    玄镜垂首,声音平稳无波,将燕地发生的一切,包括桓魋的绝望、粮商的狡诈、黑冰台暗探的所见所闻,巨细靡遗地清晰汇报。当说到最后,他略一停顿,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旧布,双手呈上:

    「臣等抵达时,那老农桓魋于道中拦马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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