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膳刑堂(第7/8页)

块颤巍巍的嫩豆腐,动作顿住了。这豆腐看起来比那鹿肉还要脆弱。御厨长连忙上前,几乎是手把手虚引着:「王上…轻、轻些…横竖各划几刀便成…」

    嬴政屏息,依言操作,那力道控制得比批阅奏摺还要精细几分,总算将豆腐切成了大小不一、但勉强算块状的模样。他小心将豆腐块拨入滚沸的高汤中。

    接下来是青菜。?他抓起一把青菜,正要整个投入锅中,御厨长惊得声音都尖了:「王上!需、需用手择成段,或略切几刀!」

    嬴政眉头一皱,显然不耐这等细緻功夫。他随手将青菜在案板上摺叠两下,便以刀切去根部,再胡乱斩成几大段,绿叶碎屑飞溅了些许到旁边徐奉春的袍袖上。徐太医看着袖口的绿汁,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沉默。

    青菜被投入锅中,与豆腐同煮。滚汤瞬间变为微浊,绿叶在其中翻滚。

    「盐!王上,少许盐便可出锅了!」御厨长赶紧递上细盐罐。

    或许是之前几次调味的「失手」让嬴政心生警惕,这次他格外谨慎。他拈起一小撮盐,犹豫了一下,觉得似乎不够,又极其小心地添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这才撒入锅中,快速搅拌两下便下令:「离火!」

    这碗「青菜豆腐汤」最终被盛了出来。汤色因青菜的汁液略显微浊,但尚算清澈;豆腐块虽有稜角被煮破,但大体完整;青菜叶显然煮得过于软烂,失去了脆嫩口感;至于味道…想必是极其清淡的。

    然而,这已是今日所有菜餚中,製作过程最为顺利、卖相最为正常的一道了。?御厨长几乎要感动落泪。

    徐奉春凑近看了看那碗汤,难得地没有发出惊呼或去掏药箱,只是小声评价:「豆腐性凉,青菜寒滑…幸而汤是温热的…倒也…倒也勉强调和…」

    玄镜的目光扫过那碗飘着几点油星和翠叶的汤,再看向另外几盘卖相惊人的菜餚,最终,他的视线落回那块曾被嬴政以极致专注切割、如今已化入汤中的白嫩豆腐上。

    方才王上执刀,那刀刃切入豆腐时轻柔却精准的阻力,以及豆腐块被切开后光滑如脂的断面…不知为何,竟在他脑海中与某种截然不同的场景重叠——那彷彿不是厨案,而是阴森的秘牢;那被切割的也非豆腐,而是…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冰冷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成为又一个有待评估的「技术要点」。

    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只是那沉默之下,彷彿又多了一页无人知晓的、写满了危险构想的无形卷宗。

    ——

    终于,在傍晚时分,四菜一汤——一份顏色略深、肉块硕大不均的「清燉鹿腩」、一条形状勉强完整、酱色浓得发黑的「红烧鲤鱼」、一盘油汪汪、软塌塌的「葱爆羊肉」、一盘炒得过于软烂、顏色深沉的「时蔬」,以及一锅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汤色微浊的「青菜豆腐汤」,被摆上了食案。

    卖相…着实一言难尽,空气中瀰漫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焦香、酱香、过度油腻以及一丝丝微妙焦糊气的气味。

    沐曦拿起银箸,在嬴政看似平静实则紧绷(他绝不承认自己有一丝紧张)、徐奉春满脸恐惧(他紧握药箱,准备随时衝上去抢救)、玄镜目光锐利如鹰隼(彷彿正在评估每道菜作为一种新式「缓释酷刑」的潜在开发价值)

    的注视下,率先夹起一块卖相最为粗獷的鹿肉,吹了吹,小心地送入檀口。

    她细细咀嚼,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尚膳监内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只见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似乎被某种强烈的味道衝击,随即那眼底漾开涟漪,弯成了明媚的月牙儿,脸上绽放出无比惊喜和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

    「好吃!」她由衷地讚叹道,声音清脆而真挚。虽然鹿肉有些部位燉得过于柴硬,咸淡也显然不均,但这其中包含的心意,远胜过任何御厨精雕细琢的手艺。「这是我吃过最最好吃的菜!」

    她看向嬴政,眼中满是璀璨的星光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谢谢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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