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役燎原(第7/8页)

话可说。」

    嬴政握住她的手,看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咸阳的风,正捲过宫闕,吹向北方那些即将热火朝天的工地。

    真正的工程,此刻,才刚刚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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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长城工地

    初见新光

    朔风如刀,刮过燕山北麓新筑的墙垣。

    这里是渔阳郡段长城工地,第一批从琅琊北调的「债转工」百姓,已在此夯土砌石叁月。深秋的落日将人影拉得极长,收工的铜锣在暮色中「鐺——」地响起,回盪在层叠的山峦间。

    工头赵伍——一个脸庞黝黑、左颊带道旧疤的退伍老卒,扯开嗓子喊道:「时辰到!歇工——!」

    大部分民夫放下手中石夯、扁担,拖着疲惫却踏实的步子,走向山腰处新搭的工棚。炊烟已嫋嫋升起,粟米粥的香气混着醃菜的咸味飘来。

    但墙根下,一个身影仍俯着。

    「阿虎!」赵伍走近,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

    那叫阿虎的小伙子直起身,抹了把额上混着尘土的汗,眼睛在暮色里亮得灼人:「赵头,我还能再做一个时辰。」他指着面前刚夯实的这段墙基,声音压着激动:「您瞧,这段本来排了五日工,咱们叁日就见形了……照这劲头,说不定不用八年,我那八十石债就能还清!」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抓住眼前这条从前不敢想的路:「做满叁年还能转正籍,月俸翻倍,将来工程完了还能分地——」

    「还有我!」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凑过来,他叫老黍,是齐地来的农户,手指关节粗大,此刻却微微发颤:「我、我也能添一个时辰!」

    赵伍没立刻应声。他先看了看阿虎——年轻人胸膛起伏,气息仍稳,眼里烧着一股急于挣脱命运的火。然后,他的目光落到老黍脸上。

    那张被风霜犁出深沟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皮沉重得几乎撑不开。

    「老黍,」赵伍开口,声音沉了下来,「你今早抬石时,脚步就飘了叁次。」

    老黍急道:「我那是——」

    「你不是偷懒,你是累了。」赵伍打断他,语气没有责备,反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咱们队的章程,你可还记得?『全队一月无告假,人各赏粟半石,领队倍之』。」

    他环视渐渐围过来的其他五六个队友:「你若今夜硬撑,明儿倒下了,咱们全队这月的『满勤犒赏』可就没了。大伙说,是让他现在歇,还是让他硬撑?」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匠人啐了口砂土,笑骂:「老黍你可省省吧!你那点债,差这一个时辰?赶紧喝粥去,别连累大伙儿丢赏!」

    另一个年轻点的也搭腔:「就是!你累垮了,明日你的活儿还得分给咱们干,更亏!」

    话糙,理不糙。老黍张了张嘴,看着队友们——那些眼神里有关切,有戏謔,但更深处,是一种他过去在田间地头、在债主门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们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他的疲累,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赵伍见状,顺势拍了拍老黍的肩,语气缓下来:「不是不让你添工。是让你『添得长远』。转正要叁年无告假,你为这一个时辰倒下了,划算不划算?」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决断道:「今日都歇。真想添,明日赶早,晨鼓响前上工,多做的时辰一样算『自请添工』,薪资加四成。」

    阿虎还想说什么,赵伍瞪他一眼:「你也一样!仗着年轻硬耗,耗乾了往后几十年喝西北风去?滚去喝粥!」

    眾人鬨笑起来,推搡着阿虎和老黍往工棚走。暮色里,这支小队的身影搀着、挨着,像一股拧紧的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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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

    章台殿

    这幅场景被浓缩成几行简练的记录,呈到嬴政案头。

    不是华丽的奏章,只是监御史循例送来的《渔阳工况记》中的一节。竹简上墨跡朴实:

    「渔阳丙段七队,九月全勤无告假。队率赵伍善抚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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