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焚背負(第4/6页)



    赢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不是质问,是某种已经疲惫到极致的陈述。

    小桃伏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奴、奴婢……想帮凰女大人整理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凰女大人说,这里是她的家。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家却没了,奴婢怕……怕那托着她飞翔回家的凤凰,找不到枝头,就会飞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压抑的哽咽。

    赢政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宫女,在深夜的废墟里,固执地修补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留下的痕跡。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磨破的手指、还有那件用不同色线缝补的外衫。

    这份忠心,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不敢承认的奢望。

    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回来呢?

    万一这阁子整理好了,她就认得回家的路呢?

    良久,赢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桃,朕给你两个选择。」

    小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一,朕赐你哑药,流放边疆。从此你不能再留在咸阳。」

    「二,」赢政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肩膀,「你此生不再开口说话,去侍奉太凰。为牠梳毛、餵食、洁身——」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角落那个被太凰小心翼翼圈在怀中的布娃娃。

    「——以及,修补、洁净那个布偶。」

    小桃几乎没有犹豫。

    她深深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奴婢选第二条路。奴婢愿意侍奉太凰将军,愿意此生不语。」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若陛下不放心,现在就可毒哑奴婢。」

    赢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向门口,玄衣下襬扫过地上的尘埃。

    「明日卯时,去章台殿报到。」

    他没有给她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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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的守护者

    从那天起,咸阳宫里少了一个叫小桃的宫女,章台殿多了一个侍奉太凰的哑女。

    起初,没有人认出她。直到某个老嬤嬤在灯下看清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惊得摀住了嘴——那是凰女沐曦最疼爱的贴身侍女,那个总是笑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铃鐺的小桃。

    可如今,她再也不笑了,也再也不说话了。

    宫人们私下颤慄地传:陛下毒哑了她。

    更诡异的是她的差事——她每日唯一的任务,竟是伺候太凰,以及……伺候那个浅碧色的布娃娃。

    最初几日,太凰根本不让她靠近。

    只要小桃试图伸手触碰娃娃,那头白虎便会发出低沉的警告,金瞳里满是戒备,彷彿她碰的是活生生的血肉。直到第叁日深夜,赢政醉步踉蹌地走过殿侧,看见这一幕。

    他停在烛光边缘,对太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帝王,倒像某种挣扎的囈语:「让她碰。」

    太凰抬起巨大的头颅,金瞳在陛下与哑女之间来回逡巡。良久,牠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缓缓松开了圈着娃娃的前肢。

    从那夜起,小桃终于能碰到那个布娃娃。

    但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滋长出更深的寒意。

    ---

    帝国的抹除

    消息随着驛马的蹄声与商队的驼铃,迅速蔓延至帝国每一个角落。

    与那道「凰女从未来过」的詔书同步的,是黑冰台如同潮水般展开的行动。玄镜麾下的密探们身着深褐麻衣,如无声的暗影渗入郡县、乡里、甚至最偏远的村落。

    他们搜查的目标明确而彻底:所有可能与「凰女」二字沾边的载体——竹简、帛书、石刻、壁画,乃至孩童传唱的歌谣、妇人间谈的俚语。

    在咸阳东市,一名老儒生私藏的半卷《凤栖咸阳赋》被搜出。密探当眾将竹简投入火堆,火焰吞噬那些描写「金瞳神女降秦宫」的字句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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