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隙之眼(第8/8页)

,是结论。

    玄镜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是。臣在上月太凰将军首次异动时,便已发现此壁异常——利器难伤,不留痕跡。臣与杨婧皆已试过。」

    「为何不报?」嬴政依旧看着山壁,目光彷彿要穿透岩石。

    「因尚未查明原因。」玄镜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字字清晰,「此壁异常超乎认知,臣不敢以未证之疑,扰乱圣听。故命杨婧秘密监视,欲待查明那妇人身份、此壁玄机,再行稟报。」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最理智、最稳妥的做法。

    但嬴政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他们在保护他。保护他不要再经歷一次希望燃起又狠狠坠落的痛楚。

    --

    嬴政缓缓站起身,山风吹动他玄衣广袖。他没有看跪地的玄镜与杨婧,目光从山壁,移到那片绿意盎然的农田,再投向山林更深处,彷彿在丈量这片土地与某个记忆之间的距离。

    太凰停止了刨抓,将布娃娃重新叼起,走回嬴政脚边。牠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兽瞳里,那份焦灼的渴望并未因人类的对话而减少分毫。

    牠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嬴政的手,又看看山壁,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宛如恳求的呜咽。

    就在这里。

    娘亲就在这里。

    爹知道的,对吗?

    嬴政低头,看着太凰眼中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里面有一个帝王冰冷的壳,以及壳下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沸腾的岩浆。

    他弯腰,从太凰口中取回那个被舔舐得微湿的布偶,指尖摩挲着娃娃的眉眼。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望向那面诡异的、沉默的、彷彿蕴藏着整个世界秘密的山壁。

    「那妇人,」他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何时回来?」

    玄镜答道:「按以上月规律,初五后,陛下鑾驾离开驪山,隔日她便会返回。」

    嬴政静静站着,良久。

    林间光影偏移,鸟雀归巢的鸣叫声远远传来。

    最后,他极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还有叁日。」

    他没有下令挖掘,没有命人强攻山壁,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

    只是将布偶递还给太凰,转身,走向等候的战马。

    「回宫。」

    玄镜与杨婧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复杂的震动。

    陛下没有发怒,没有深究,没有做任何衝动的决定。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异常」的存在,并开始计算时间。

    这反而比任何暴怒或急切,都更让人心惊。

    太凰看着嬴政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却也明白无法再强求。牠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山壁,低头将布娃娃重新塞回胸前的皮袋,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帝王的马匹。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道尽头。

    杨婧留在原地,看着恢復寂静的山林,心中那份守望的重量,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沉重。

    叁日。

    距离那个秘密可能主动现身,还有叁日。

    而陛下,已经知道了。

    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山壁后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