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托孤(第2/3页)
姜媪垂眸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开口:“奴婢不懂朝堂屯田的大政方略,奴婢只知道,西南的百姓辛苦耕种一年,收获的粮食连赋税都交不足;赋税交不上,田地便会渐渐荒芜;田地荒芜,就会被当地大户低价强买;大户吞并了土地,百姓便没了立足的根本;没了土地,百姓便没了活路,只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皇帝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他低下头,握着朱笔在奏折上重重落下一个字:“查。
批完之后,他合上奏折,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向姜媪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你方才说的这番话,若是在朝堂之上说出口,足够砍下好几个官员的脑袋。”
“可你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真话向来刺耳难听,却最是有用。”顿了顿,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媪,一字一句叮嘱,“往后在朕面前,你只管说真话;在旁人面前,管好自己的嘴,祸从口出,切记。”
姜媪连忙垂首,恭顺地应了一声:“奴婢谨记陛下教诲。”
自那以后,皇帝再让姜媪伴驾,便不再让她远坐,而是让她站在御案旁,看着自己批阅奏折,一边落笔,一边耐心讲给她听。他会说这份奏折是哪位官员递上的,所奏何事,奏折里的话藏着怎样的深意,自己又为何如此批复。每每讲完一份奏折,他便会停下笔,看向姜媪,淡淡问一句:“你听懂了?”
姜媪不敢贸然说懂,也不敢直言不懂,只能轻轻点点头,又微微摇摇头。皇帝见状,会心一笑,随即又翻到下一本奏折,继续批阅、讲解。
“这份是兵部递来的,张口就要军饷银两。”皇帝握着朱笔,指尖微微用力,“朕若是全数给了,他们便会得寸进尺,次次狮子大开口;可若是一分不给,边关的仗难道就不打了?仗依旧要打。所以朕只拨一半的饷银,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筹措。”
姜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朱红色的笔墨在奏折上落下一行行批复。那些字她单个都认得,可连在一起,背后的权谋权衡、朝堂博弈,她却全然不懂。
她不懂兵部奏折里的措辞暗藏的玄机,不懂皇帝为何只给一半军饷,更不懂那些负责筹措饷银的官员,会不会因此暗中记恨帝王。她始终没有开口发问,只是默默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又过了几日,皇帝再次留她在身边,批阅吏部呈报的官员任免奏折。长长的人选名单列在纸上,皇帝拿着朱笔,在一个个名字上或勾或叉。被打勾的人选,他不做任何解释;被打叉的,也不多言,只在旁边简洁写下五个字:此人不可用。
姜媪看着看着,终究没忍住,轻声开口询问:“陛下,不知此人为何不可用?”
皇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思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仿佛没想到一向沉默的她,会主动开口发问。
他随即低下头,继续批阅,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此人在地方任职叁年,年年上报当地丰收,可监察御史暗中巡查,却发现当地百姓饿得啃食树皮。这种欺上瞒下、罔顾民生的官员,绝不能用。”
姜媪闻言,再没有多问一句。她站在御案旁,看着朱笔在一个个名字上落下锋利的叉,落笔的动作轻飘飘的,可她却分明觉得,每一笔都重若千钧。
她心里清楚,这一个小小的叉落下,便是一顶官帽落地,便是一个家族从荣华云端跌入泥泞谷底。
她没有半分解气的心思,也没有丝毫不忍的情绪,只是真切感受到,这朝堂之上的一笔一画,皆是沉甸甸的权力与人命。
某次,皇帝批阅完所有奏折,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殿内一片寂静。忽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这份安静:“朕这般教你朝堂之事、御下之术,你知道是为何吗?”
姜媪当即起身,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接话,手心早已沁出薄汗。
皇帝看着她跪地的身影,忽然轻笑一声,“你与朕无亲无故,无任何恩情牵绊,朕倾囊相授教你这些,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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