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2/3页)

说吧。”

    男人拍了拍他的胳膊:“叔叔呢,自己被你撞了,儿子呢,是不是也被你睡了,反正最近手头也有点紧,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助我点呢,嗯?”

    李栖鸿一瞬间有种想呕吐的冲动,他大脑中的保险丝几近熔断,陷落在了失控的边缘。

    几乎就在一瞬间,他这些天来低沉的、压抑的、痛苦的情绪沸反盈天,煮成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个男人,这个丑陋的男人,可怕的男人。

    他无耻、浅薄、下流。

    他伤害过乐郁。什么疤痕能留到现在这个年纪,什么样的家庭会让孩子只口不提。他是噩梦,是泥淖。

    是不该存在于世的恶鬼。

    雪夜里,少年口袋里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睫低垂,一片无暇的雪落于其上。

    假如他不存在了,你是不是就能回来?

    假如他不存在了,你是不是就能敞开心扉,像其他人一样生活?

    假如我也不在了,你是觉得如释重负,还是会把微不足道的我用一生去铭记?

    我是不是能用最大的声量,最惨烈的姿态,让那些抛弃我的人们直到死无法忘却。

    像一块污脏的泥泞,粘在他们光亮的皮鞋上,永远讥讽着大人们的优雅与光鲜。

    洪素梅的担忧果然成了真。

    他那年还太年轻,也太愚蠢。以为生存与死亡不过是一柄意气用事的尖锥,向上独活不了,于是向下,见血封喉。

    寒光自空中一闪,与雪色混杂一处。

    火光落在地上。

    熄灭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刘伟业急切地站在门口,双目满是血丝,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各路神明的名号。

    乐郁微微偏过头。

    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已经不可能是希望了。

    第49章 天地沙鸥

    “大晚上怎么还不回家。”

    一只手按住了少年的右手,把那只攥紧刀柄的手一寸寸往回压。

    那只手很冷,并不稳,和风雪同温。也和风雪一样,带着颤抖的频率。

    “你也太不懂事了。”

    乐初醉眼朦胧,踩着抽完的烟头,踩了两三下,才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男人戴着眼镜,个体不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老师……”李栖鸿嗫嚅着。

    他积攒了几天的横胆一瞬间漏了个干净。少年打了个寒战,茫然地四顾。

    大梦初醒一般,他想:我疯了?

    雪纷纷扬扬,茫无际涯,目力所及只有几个人,一排矮树而已。身在河滩,却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又是岸。

    乐初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妈呀,老师?这你们老师啊。”

    男人做贼心虚,有些慌,向后倒了两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醉醺醺的男人胡乱吐出一些音节,面朝着飘雪的夜空。

    惠清的眼镜被口罩溢出的水汽熏成一片白色。他把手里的袋子往李栖鸿手里塞:“行了,老师在这。你回去吧,我来处理。”

    李栖鸿下意识接住那个塑料袋:“我……”

    惠清:“你快回家。”

    男人的声音并不平稳,带着鲜明的震颤。白汽不断覆上他的眼镜,李栖鸿看不见他的眼睛。

    无垠的雪色里,男人裹着一身长羽绒服,并不显得圆,反而像一截清减的小乔木,枝丫细瘦,弱不禁风。

    惠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走啊!”

    李栖鸿后退了一步、两步。他的手碰上衣服侧边,隔着一层布料,金属的触感鲜明。他像是被割伤了一样,猝然收回了手。

    心跳在这个时候方才加快,以要冲破他胸膛地力度锤击着,像是在昭告着他,他尚且存活的事实。

    他转身,跌跌撞撞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而后没命似的狂奔。

    新雪松软,踩下去一脚深一脚浅,没过了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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