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1/3页)

    “他不在乎此行有功与否,他要的,只是太子殿下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日。为此,他不惜……以江南大乱为代价。”

    “一个急于求成的太子,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楚王……”白逸襄悠悠地叹了口气,“这二人凑在一起,殿下以为,江南的局势,最终会演变成何等模样?”

    赵玄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缓缓吐出四个字:“江南必乱。”

    “正是。”白逸襄的脸上,不见半分得计的笑意,反而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霜色,“届时,被逼到绝路的豪强州牧,振臂一呼,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亦非奇事。”

    “江南烽烟一起,父皇必将震怒。”赵玄顺着他的思路推演下去,声音愈发冰冷,“届时,大哥被废,而六弟,亦难逃‘煽动’之嫌……这岂非,两败俱伤?”

    “然也。”白逸襄笑道:“我想,楚王殿下,应当比你我更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赵玄心中掀起层层波澜,他与六弟并不相熟,哪怕在朝中迎面而走,六弟都不屑与他客套见礼。

    他骨子里的高傲,可见一斑。

    但凭他多年对赵奕的观察和暗探,他对赵奕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也了解了七八分。

    他万未曾想过,赵奕竟会行此险招,不惜以身入局,只为搬倒太子。

    如此行事,不知该谓其疯癫,抑或狂傲。

    赵奕自幼圣眷优渥,六岁便已封王,性情骄纵无可厚非。可江南乃国之东南命脉,他竟也敢以此为注,掷入这夺嫡的赌局之中,浑不顾龙颜之怒,圣心之失。

    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引江南大乱……

    其心之狠,其计之绝,已近乎疯魔。

    赵玄缓缓将杯中已然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股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却远不及他心中对这位六弟的认知,来得冰冷。

    江南若乱,受苦的,终究是那里的百万生民。流离失所,兵戈四起,千里沃野化为焦土……那将是一幅何等惨烈的人间炼狱。

    而他们,身为这盘棋局的“渔人”,虽能坐收渔利,却也意味着,必须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悲剧上演,甚至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最终的胜利,去“默许”这场动乱的发生。

    许久,赵玄才缓缓为两人斟满茶水,举起茶杯,隔空对着白逸襄,遥遥一敬。

    白逸襄见赵玄神色凝重,虽不知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从他那悲悯的神色中看出一些端倪。

    白逸襄问道:“殿下是担心江南百姓?”

    赵玄怔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丝苦笑,答非所问道:“先生可知我少时曾被一刺客掳走之事?”

    白逸襄道:“臣曾听人说,殿下失踪三年才返回皇宫。”

    赵玄摇摇头,“此事繁复,三言两语无法说清,日后若有机缘,或可与先生说明。如今,我只能告诉先生,三年之间,我并非真的被人掳走,那刺客也并非真的刺客,他曾带我出入宫中数次,只是无人发觉罢了。”

    “哦?”白逸襄瞪大眼睛,“殿下竟有如此奇遇?”

    “确是奇遇,”赵玄点点头,缓缓道:“你也曾说,我对民间的了解远超于其他王公贵族。其实,正是因那三年的历练,才让我见到了数不尽的人间惨剧。”

    “战乱之下,流民如蚁,千里尽是白骨。昔日朱楼倾颓,万卷书册或为引火之薪,或与尸骸共腐于泥淖。”

    “兵过如篦,劫掠杀伐,十室九空,良家女子衣衫不整,倒毙于井旁。那些世代为兵的军户,更是凄惨,父子相继死于沙场,家中妻女沦为营妓,受尽凌辱;或于太平之时,被将帅视为私产,驱使如牛马,修筑着贵人们的亭台楼阁。”

    “更有甚者,人伦尽丧,易子而食,昔日安宁村落,夜半只闻妇人压抑如孤狼般的哀嚎。”

    “此等惨状,笔墨难书。”

    赵玄说到最后,微微垂眸,兀自斟茶,仿佛说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事。

    可正因为他面色如常,声音也不见波澜,才让白逸襄听后更为震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