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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靖和好歹也是官宦出身,勋贵出身的少年们向来不喜欢同奸诈的文官种子打交道,不过有了梁茵这么个更书生气更低贱的在,便又显得沉靖和也能算上半个自己人了。半大的少年人最是无法无天,好在还有军法压在头上,再怎么也是一个锅里搅食的伙伴,不过使些小绊子倒也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

    可梁茵够狠,与沉靖和不同,她是真靠不要命的一身狠劲出的头,不要命地练,不要命地打,她好像无所畏惧,疼痛、流血、疲惫、痛苦,没有什么能磨掉她身上那股子气,她狠得让所有人退让,疯得让所有人敬畏。她极快地褪去了那点子书生气,蜕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武人,她同每一个看不起她的人打过架,打的时候打红了眼,互相打破头,恨不能要了对方的命,挨罚的时候却也是不死不休的两个人一同熬,再过上一些时日便是不打不相识了。骄傲的武勋子弟学不会低头,却晓得什么叫心服口服。梁茵是这样成为他们可以生死相托的同袍的。

    沉靖和那时候是个谨小的性子,她自小听了太多的嘲笑与叹息,她在沉家从来是直不起腰抬不起头的。因着有一个梁茵融了进来,再融进来一个沉靖和便不是什么难事了。操练完了回来一身臭汗七扭八歪躺到铺上的时候,没有侯府世子、尚书幼女、卑贱草民,她们都不过是千牛卫一个普通的兵士。沉靖和不敢抬起来的头,是姊妹们一次一次拍打着她的脊背提点着她抬起来的,是一次一次与姊妹们联手拿下的胜利与嘉奖拱起来的,她们是最好的一伙。

    那样干净纯粹的年少时光,难道沉靖和便真的不曾怀念过么?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这样的情谊是能够相守相望一辈子的,那时候她们都不晓得人这一生最干净的时候其实不过那几年。

    沉靖和恨啊。这些年她从不敢回望那些年,当年有多么意气风发,后来便有多么龌龊污浊,回头望去她已看不清自己是什么模样,可每每回头,梁茵又总在那里,躲不开绕不过忘不了。她恨梁茵。

    她们都不曾提离开千牛卫之后的那些年,只说少年时闹过的笑话做过的蠢事,敲着酒盏唱得胜时的歌。直到酒淹没了神志,恍惚了眼前的影。

    沉靖和笑着笑着落下泪来,她如何不想念啊。

    梁茵拍了拍她的肩背,叹了口气。沉凯之是什么样的人,梁茵怎会不知道。沉凯之多喝上几杯酒便会直言不讳,她嘴是严的,醉得死了也不会说不该说的,可只要能说的她一开口必会得罪人,她们每一个都被酒后的沉凯之戳中过,梁茵自然记得清楚。她这样赤忱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也是不会变的。

    如她所想,沉靖和醉后便似换了一个人,睁开冷厉的一双眼看向梁茵,嘲弄道:“哈,四散天涯,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一伙十个人,半数都在京中,为何都不与你往来,你自己不晓得么?”

    梁茵垂下眼,掩住了刹那的酸涩,低声应道:“晓得。”

    “梁茵啊梁茵,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沉靖和的话含糊不清,却如利刃戳心。

    往事历历在目,她梁茵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有今日是她咎由自取,她都晓得。沉靖和的话好似在与四壁的碰撞里生出了回响,层层迭迭的,是魏宁的质问,是母亲的质问,是陛下的质问,是无数曾经与她并肩又离她而去的人,他们在质问她,在审讯她,在凌迟她。

    她闭上眼,咽下苦涩,沉声答道:“不曾。”她在回答沉靖和,却也是在回答那后头所有的人。

    “哈,哈,不曾,不曾!”沉靖和大笑,又是嘲讽又是哽咽,“那你可曾后悔?”

    梁茵睁开眼,坚定地回她:“不悔。”路是她选的,再回头千百次她仍会那样选,她就是那样的人,像她那样的人在那个时候只会那样选,而走过的路是永远无法真正回头的。

    沉靖和闻言却大怒,忽地站起来伸手揪住了梁茵的衣襟,几乎要将梁茵拎起来。她生来力大,梁茵挣了两下自知无用,便任她这般揪住自己。沉靖和拎着她拉近自己,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她要看着梁茵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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