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冰湖的箭(第2/4页)
高澄翻身下马,大步朝冰湖走去,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身后高演偏头与高湛说着什么,高湛微微颔首,庶出兄弟们也三三两两笑着跟上。
没人注意到高洋。他低着头,弓着背,尽量把脸埋进领口,却还是觉得很多双眼睛在他身上烧穿了很多窟窿。
儿时,母妃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把新弓从他头顶越过递给弟弟们时,他就知道了——自己在这个家,是异类。
冰湖上的靶子已经立好,箭囊整齐地排成一列,皮面覆了一层薄霜。
高澄挽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格外清晰。
第一箭破风而去,正中靶心,箭羽微微震颤。
第二箭追着第一箭的尾羽扎进红心,入木三分。
第三箭他换了角度侧身射去,靶子上三支箭围成一个规整的三角,箭尾在朔风中齐刷刷地抖。
高澄放下弓,搓了搓指尖被弓弦勒出的红痕,看都懒得看靶上的箭——它们就该长在那里。
侍从递上帕子,他接过来随意擦了两下手指,忽然偏过头去,目光越过一众华服玉冠的背影,落在最后面那个缩头缩脑的人身上。
风声停了一瞬。
“二弟,你也来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寒风卷过整个湖面。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高洋——他还没来得及把手里那半块碎糕藏进袖子里。
高洋抬起头。除了高演,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像看猴戏。
他木讷地站在原地,鼻尖冻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高澄递弓的动作优雅从容,像主人在把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递给一个仆从。这把弓不算重,但高洋接过去的时候手还是往下沉了一截,弓梢差点戳进雪地里。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有人在背后嘀咕了一句“弓都拿不稳还射什么箭?”。
高洋佝偻着背走到靶前,每一步都踩得又慢又重。他在靶心远处站定,握弓的手势倒是对的——但也就对了那么一瞬。弓弦拉开的瞬间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了。
箭搭在弦上好几次才勉强扣稳,他瞄了又瞄,屏住呼吸,手指一松,箭矢脱手飞出,力道软得像被风吹落的枯枝,在空中歪歪扭扭地划过一道毫无尊严的弧线,还没沾着靶子就一头扎进了数尺外的雪地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噗”。箭羽朝天翘着,在风里可怜地晃了两晃。
哄笑声瞬间炸开。
高澄没笑,也没制止。他站在那片哄笑的中央,表情淡漠疏离,目光从高洋空荡荡的弓弦上掠过去,落在那支斜插在雪地里的箭上,像是在打量意料中的失败。
然后他接过侍从递来的另一张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缓缓拉开。
“别动。”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格外清晰。
只是这一次,箭尖对准了高洋的眉心。
所有哄笑戛然而止。
高澄的臂膀稳稳地张着,弓弦拉得极满,箭尖在雪光里闪着冷冽的寒芒。
高洋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踉跄了半步,雪地太滑险些摔倒。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又忍不住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从那道狭小的目光里望见大哥那张俊美又冷漠的脸,望见箭尖上那一点摄人的寒光。
高澄看着高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看着他双腿打颤,看着他鼻尖那缕清涕垂到一半被风吹干。然后他微微一笑,终于偏了箭尖。
箭矢擦着高洋的耳廓飞过,削断了他几缕碎发,钉在身后数丈之外的靶子上——正中红心。
高洋猛地跌在雪地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旁边哄笑声又响了,比方才更放肆,有人喊着“大哥好箭法”。
高澄走到高洋面前,俯身看着这个丑陋的胞弟。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倒映在高洋眼中那个俊美矜贵的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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