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应季的花(第3/5页)

自己胸口。她贴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只一点。他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抚过她的发丝。

    过了很久,高澄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说的没错。”

    元玉仪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有些话不需要被原谅,只需要被接住。她说出了他不肯承认的事实,而他收下了,这比任何宽慰都更重。

    “中箭那次,如果我死了。多年后,你还会记得我吗。”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帐顶,声音很轻。

    高澄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风停了,蝉鸣也歇了一瞬。

    “不想记得。”他顿了一下,“但不会忘。”

    元玉仪听罢,喉咙一阵酸胀。和她想的没错,这绝对是实话。不想记得,是因为记得会疼。不会忘,是因为由不得他。

    她忽然觉得,孝瓘早逝的生母,很可怜,但也很幸运。

    她想起王昭仪能摇着团扇坐看花开花落,把那些盛宠与冷落都熬成一盏温吞的茶。换她,她做不到。如果有一天高澄盛宠另一个女人,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会比杀了她还难受。她会恨他,会恨那个女人,会想让他们都去死。

    这话她不会说。

    “我今天去了王昭仪那里。”她枕在他臂弯里,声音很轻。

    高澄闭着眼。“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高澄睁开眼,低头看她。她没看他,只是望着帐顶。他的手从她后腰滑上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没法再偏过头去。

    “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元玉仪还是不说话。

    高澄看了她一会儿,松了手。沉默了片刻。

    元玉仪主动开口,声音发颤。“她以前很得宠。当然,这不是她说的,是众所周知的事。我们今天只是闲唠家常。”

    高澄顿了顿,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帐顶。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后来她没闹过。”

    风停之后,整座院子像屏住了一口气。他说的是事实。至于不闹,是因为知道闹也没用,还是哀莫大于心死——他或许知道答案,但不愿深究。

    元玉仪忍不住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我会闹。”

    她说罢故意看他。但高澄没看她。

    她死死咬住嘴唇,肩头微微发抖,咬紧了被子,哭得很克制,呼吸压得又碎又急。哭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委屈,感动,惶恐,无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全都搅在一起,堵在胸口,只能化成眼泪往外涌。

    过了很久。高澄把手从脑后抽出来,重新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你不一样。”

    她这才放声大哭,故意在他耳边,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哭,明明他已经说了那句话,明明那句话是她想要的,可她就是止不住。

    她想说,我不想你当皇帝,一点也不想。我只想我们两个在一起,永远住在东柏堂。

    但她没说。这话太可笑了。质问爱情在权力面前究竟还能剩下多少真实,没必要。没必要把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默契撕破,逼他做一个根本不需要犹豫的抉择。她宁愿让这句话烂在心里,也不要听到他的答案。

    “这不是东柏堂,附近住的都是人,别哭那么大声。”

    “我不管。”听他这么说更难过了。她才不想和那么多人住一起。东柏堂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她不想和别人分享同一晚的风。

    她抓紧他胸前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明明他就在身边,明明把她抱得这么紧,她却在害怕失去。好像已经看见了失去的轮廓,只是不知道它何时会真正降临。

    高澄没再说话,任凭她的眼泪把自己的寝衣洇湿了一大片。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任性。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捂她的嘴,被她一口咬在虎口上。力道不重,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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