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电话(第3/3页)

顶着皮肤攥成一个不太完整的拳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那个男人——他有多久没叫过他爸了。这几年过年他都没回家。电话一年到头不会超过五个,每个不超过三分钟。好像沉倦这个儿子只是他名下的一份资产,定期确认还在就行了。

    可那个字——“抢救”——太具体了。具体到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一间亮着惨白灯光的房间,一张推来推去的病床,一堆插在那具干瘦身体上的管子。

    裴佳佳从椅子上下来。

    她没有犹豫。绕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筷子抽走搁在桌上,然后握住他那只攥紧的手。他的手指是僵的,几根指头死死扣在掌心里,她一个一个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

    裴佳佳不知道沉倦和父亲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耽误了沉倦家里这么重要的事情。

    “老师,”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我们把机票退了吧。”

    沉倦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已经变了——刚才那些亮晶晶的期待全部消失了,弯弯的弧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坚定。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概做不到这样——在期待的事情碎掉之后,连一分钟都不给自己难过,就伸手去托住别人。

    “旅行什么时候都能去。雪又不会跑。”

    “你不用——”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她打断他。“你把票退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攥紧他的手。力气很大,不像一个才十六岁的孩子,也不像那个每天早上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的女孩。

    “你不能一个人去。”

    沉倦看着她。她的头发还翘着那一撮,是昨晚睡觉压的印子。现在在他的记忆里立下了某个锚,以后想起今天,第一帧画面一定是这撮翘着的头发。

    沉倦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光灰白,暖气片咯哒响了一声又安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两个行李箱还立在门边,她的粉色,他的黑色。

    他只感觉无比心疼面前这个孩子,她才16岁,却和这样不堪的自己走在了一起。

    他没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没有与她般配的身份,连两个人在外面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他亏欠她,亏欠的太多了。

    “……好。”

    鼻尖酸了。这个字从喉咙里掰出来,声音不太稳。像是终于从很高的地方下来,踩到了什么东西。

    裴佳佳站起来,在他额头上很快地亲了一下。

    “走吧。”裴佳佳走到玄关,把车钥匙递给沉倦,“快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