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4/4页)



    咖啡端上时,她忽而问他:“宁先生,您相信命运吗?”

    宁洱声愣了一下。

    “不太信。”

    “我也不信。”柳依说,“但我母亲信。她找了几十个算命师傅,从我出生一直算到她去世。每次算完都会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今年的运势。今年初她跟我说——”她的手指攥紧了杯子,“算了,不说这个。”

    “说什么?”

    “说我今年有一劫。”柳依的声音变得很轻,“要么破财,要么死人。”

    她抬起头,雨光从窗外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水底的光影在摇曳。

    “她算准了,她死了。”

    宁洱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咖啡杯,感到某种巨大的悲哀正在试图通过一个女人的命运降落到他头上。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她看了一个下午的雨。

    那雨一直在下,像把整个世界都洗褪了色。

    第四次是在圣伦纳德巷。

    那房子被伦敦警方封锁了,在结案之前他都有权进入。

    宁洱声走到花园门口时,看见了柳依。

    她站在花园里,站在那一丛芍药前面。

    冬天,芍药都枯了。

    枯茎败叶歪歪斜斜地支棱着,像一群被遗忘的稻草人。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一片焦枯的花瓣,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它碰碎。

    她没发现他。

    她像一只停在废墟上的鸟。

    然后他听到她在说话。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什么人交谈,话语像薄薄的烟在空气里散开。

    “妈,”她说,“我把你那套书拿回来了,我不等你了。”

    风吹过枯芍药,花茎沙沙作响。

    “寅寅把那壶也带来了。”她停了一下,“她说搪瓷壶泡茶比玻璃壶香,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宁洱声站在花园门口,不敢出声,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塑像。

    “遗嘱的事,我不怪你,毕竟你总是能找出无数的理由。”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算命的说我有煞气,但是也是你的贵星……我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了吗?”

    “但我不是煞星也不是贵星——妈,我只是你的女儿。”

    她站起来,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寅寅给你买的花瓶,我很喜欢。我把它放在我房间了。”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套房子是我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

    “再见,妈。”

    宁洱声退到墙后,让她走过去。

    她没有看见他。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擦过他藏身的墙角时。

    他总觉得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旧书,雨水,还有芍药枯叶混在一起,说不清的气味,像秋天被打碎在空气里。

    那是破碎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