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起太原(七)(第2/6页)

   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着,舆图旁谢云归以手支颐,似笑非笑。按剑立于赵缜身后的陈岱嘴角下撇,毫不掩饰不耐。

    诏书终于念到实质:“……今进爵赵公,加九锡,开府仪同三司,赐衮冕赤舄,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望公谨守藩垣,永绥厥位,克终臣节,辅翼皇舆……”

    “呵。”

    一声嗤笑,打断了王珣。

    赵缜缓缓坐直身子,宽大的素袍随动作垂下,他看向王珣,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光愈冷。

    “九锡?衮冕?剑履上殿?”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慢一分,字字敲在人心上,“司马家的人,百年过去了,竟还是只会这套把戏?”

    王珣脸色一白,强自镇定:“赵公何出此言?此乃朝廷殊恩,旷古罕有……”

    “殊恩?”

    赵缜笑了,眉眼舒展开,可那笑意里的讥诮,也愈发刺骨。“王仆射,你是太原王氏子弟,家学渊源。我问你,司马宣王受魏明帝托孤,转身便屠戮曹爽三族,这是不是殊恩?司马昭当街弑君,血溅御辇,而后追封高贵乡公,这是不是殊恩?司马炎篡魏,封曹奂为陈留王,允其上书不称臣,受诏不拜,这又是不是殊恩?”

    他司马家的信义在洛水就败光了。

    再说明昭那坑爹的,在蓟城什么犯禁的事都干了。

    她都快自己建国了。

    就算他肯称臣当个忠臣,司马家会放过他赵家?

    他每说一桩,王珣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这些事,史册斑斑,江左清谈时或许讳莫如深,可在这北地的残雪庭中,被赵缜这般道出,字字如刀,剖开那层华美锦袍下的脓疮。

    赵缜不再看他,拂袖起身,走到堂前。

    素袍广袖被穿堂风拂动,猎猎如旗。

    他望着庭外纷扬的雪,声音浸透了北地风雪。

    “朱门何其巍,蓬户绝炊烟——这是你们江左人写的!可写下这诗的人,也在朱门内。”

    他转身目光直刺王珣:

    “‘中州耗斁,无月不战,苍生殄灭,百不遗一’,也是你们记的,可记下了又如何?可曾北渡黄河,看一眼这千里白骨,听一声孤魂夜哭?!”

    王珣手中诏书微微发颤。

    事已至此,赵缜索性撕破脸了,什么君臣?等他打过去,自然会与他们论君臣。

    “太和五年,匈奴攻破洛阳,你太原王氏早早逃去江南,拥立新君,说什么镇之以静,绥抚新旧。静的是江南的歌舞,是你们的冠冕,是你们在残山剩水里画出的正朔!”

    他走进一步,王珣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忠的是谁家的君?良的是谁家的将?!”

    “赵公慎言!”

    王珣面无人色,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慎言?”

    赵缜轻笑一声,他伸手取过了王珣一直紧握的白玉麈尾。

    修长的手指抚过温润的玉柄,他的动作称得上优雅,可吐出的话语,比严冬更酷烈:

    “这麈尾,是清谈之物,是亡国之音。诸公执此麈尾,谈玄论道,天下汹汹,置若罔闻。”

    他抬起眼,看向王珣,目光清澈如寒潭,映出对方惨白的脸:

    “王仆射,这便是你们要我效忠的朝廷?要我恪守的礼法?”

    最无耻的就是他们这群高门士族,当年的仇,他记着呢。

    他们对出身寒微,一身浑浊奔与沙场杀伐的他,明明恨得不行,却依旧想他能接受他们的恩赐,让他们算计。

    他凭什么给这群人体面?

    给他们大义名分?

    他顿了顿,缓缓道:

    “北方每一寸焦土,都浸着司马氏无能之罪。中原每一具白骨,都刻着司马氏弃民之孽。我赵缜一武夫耳,无经天纬地之才,唯有手中刀,麾下卒,与身后万千不甘为羔羊的百姓。”

    大风起兮素袍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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