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五)(第1/2页)

    李悯是一个安静知分寸的小孩,每次来借书都是先敲门然后选好自己想要的书,然后很安静地带上门,他并不讨厌她,但要说喜欢,倒也谈不上,他对于情感投入这件事向来是吝啬的,他对李悯就像养了一株会动的植物一样。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会大着胆子问他一些问题。她从不问无聊的问题,也不问那些随便翻书就能找到答案的问题。傅承恪一开始只是随口答她,后来发现她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驯养是什么意思呢?”

    傅承恪想了想:“就是把动物养熟,但这本书里不是这个意思。”

    李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她觉得这本书很奇怪。明明是写给小孩子看的,可里面总有些句子让她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狐狸让小王子驯养它,李悯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她想,如果一只狐狸已经好好活在草丛里,为什么要被人驯养?驯养之后,如果那个人走了,留下的狐狸不是很倒霉吗?

    “那是什么意思?”她问。

    傅承恪靠在椅背上,“建立关系。”他说,“让一个原本和你没有关系的人,变成和你有关。”

    李悯还是皱着眉,她不喜欢这个解释。

    “那不就是变麻烦了吗?”

    傅承恪笑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李悯沉默了好一会,她忽然又说:“那狐狸很亏。”

    “为什么?”

    “因为它被驯养了,小王子又走了。”李悯说,“它本来只是普通狐狸,后来变成一只会伤心的狐狸。”

    傅承恪看着她,目光安静了一瞬。

    李悯没有察觉,语气很冷静:“如果一开始不要被驯养,就不会难过。”

    傅承恪没有立刻接话。

    温柔的灯光落在李悯低垂的睫毛上,使得她看起来很小,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但说出这句话时,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说得也没错。”傅承恪说。

    李悯抬头看他。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被驯养。”

    李悯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傅承恪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觉得很遗憾。《小王子》不是什么儿童童话,它是写给大人看的,准确地说是写给那些已经忘记了童年的大人看的,里面那些关于孤独、关于别离、关于“请你驯养我吧”背后的脆弱与温柔,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完全理解的。

    他犹豫了一会,理智告诉他不要对一个孩子说那些敷衍的大人话,但他最后还是说了。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她把《哈姆雷特》儿童改写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哈姆雷特和雷欧提斯双双倒在血泊中的那幅插图:“如果哈姆雷特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他为什么还要报仇?”

    傅承恪从她手里接过那本改写本,翻了两页,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一旁——他觉得这本改写本应该被扔进垃圾桶。

    他说:“因为有些事不是为了活着才做。”

    她读一本通俗金融读物,那本书是一个畅销书作家写的,用极其通俗的语言解释了各种金融概念。李悯看完了大半本,然后抱着书来找他。她把书翻到某一页,问他:“做空是什么意思?”

    傅承恪扫了一眼,简单解释:“你认为某个东西以后会跌,就先借来卖掉,等它跌了再买回来还给别人,中间的差价就是你的收益。”

    李悯听完,她沉默了很久,他以为她没听懂,正准备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再解释一遍。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几个比喻,比如你可以先跟同学借一个游戏机卖掉,等过两个月这款游戏机降价了再买一个新的还给她。

    他张了张嘴正打算开口说这个比喻,她却抬起头说:“所以做空就是判断别人会倒霉,然后提前下注。”

    傅承恪抬眼看她,他重新端详她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的思维方式有一种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特质,她有一种近乎直觉的、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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