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托孤(第1/3页)

    那碗熬煮的汤药,色泽比平日里沉暗几分,药香也浓得发苦,隔着瓷碗都能嗅到刺鼻的苦涩气。

    姜媪捧着温热的药碗,跪在冰冷的龙床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汁,吹凉些许,再缓缓送进皇帝微张的口中。

    汤药入喉,浓烈的苦味瞬间漫开,皇帝眉心紧紧蹙起,眼角眉梢都染着难耐的不适,却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喉结微微滚动,默默将药汁咽了下去。

    一勺、两勺……第七勺时,皇帝原本涣散浑浊的目光,忽然微微凝了凝,慢悠悠地落在姜媪脸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掠过她素净的眉眼,扫过她紧抿着、不见半分波澜的唇瓣,眼神里裹着浓浓的恍惚与迷离。

    “善儿。”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细若游丝,几乎要消散在殿内的药香里,“是你……回来了吗?”

    姜媪端着药勺的手猛地一顿,勺中褐色的药汁顺着边缘缓缓滑落,一滴、两滴,砸在明黄色的龙被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褐的印记,她既没有开口纠正皇帝的错认,也没有应声附和,只是沉默着将药勺再次递到他唇边,声音不带半点情绪:“陛下,先把药喝完。”

    皇帝顺从地张了张嘴,咽下那勺药,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她身上,眼底的恍惚稍稍淡去,可那层蒙着瞳孔的、似雾似泪的朦胧,却始终未曾散去。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姜媪喂完最后几勺药,接过她递来的锦帕,轻轻擦了擦嘴角,便疲惫地靠在锦枕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姜媪这才起身,端起空药碗轻手轻脚退至殿门处,刚要抬手推门,身后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低沉绵软,带着睡梦般的呢喃,直直追了上来:“别走。”

    她的脚步骤然顿住,背对着龙床,始终没有回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确认皇帝已然熟睡,她才轻轻推开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自那次侍药之后,皇帝每每在乾安宫批阅奏折,总会特意留下姜媪。

    并非寻常宫人那般伺候笔墨、端茶倒水,只是让她在殿内安坐。很快,乾安宫正殿的御案侧后方,多了一把不起眼的实木椅,位置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姜媪坐在那里,能清晰看见皇帝握笔批阅的手,而皇帝只要微微抬眼,便能一眼望见她的身影。

    起初的日子里,姜媪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不动不摇。皇帝埋首批阅奏折,她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批阅的模样;皇帝偶尔抬头看向她,她便微微低下头,身姿端正,温顺得像一盆栽在殿角的静草,不争不抢,毫无存在感。

    日子久了,皇帝开始主动与她说话,所言并非朝堂上的军国大事,皆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他曾停下手中朱笔,将批好的奏折轻轻转过来,指着上面一行朱红色的批语,淡淡问道:“这个字,你看得懂吗?”

    姜媪抬眼望去,一眼便认出那是“转户部议处”五个字,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恭顺:“回陛下,认得。”

    “认得就好。”皇帝收回奏折,重新握笔继续批阅,“往后朕批阅奏折时,你便坐在这里。听不懂的事物,回去问;听得懂的,便默默记在心里。”

    姜媪垂首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半句缘由。

    自此之后,每日午后,姜媪都会准时坐在那把椅子上,陪着皇帝批阅奏折。

    从户部呈报的钱粮收支、各地赋税,到兵部递来的边关军情、防务奏报;从吏部考核官员政绩、升迁贬谪的文书,到工部筹划河工修缮、宫殿营建的预算方案,皇帝一本接一本认真批阅,姜媪便一篇接一篇仔细翻看。

    遇到不认识的字,她默默记在心底,回去后翻查字典逐一弄懂;碰到看不懂的朝堂事务,她也深藏心底,回去后独自慢慢琢磨,从不与人言说。

    某日,皇帝批阅到一本关于西南屯田事宜的奏折,握着朱笔的手忽然停下,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姜媪:“你在西南待过,见识过当地民情,你说说,这奏折里所言之事,是否合乎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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