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身份切割(第4/5页)

代际传递等……这些理论艰涩,像一座座山,他一座一座地跋涉。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会对着书上的描述,一遍遍揣摩齐诗允在伊拉克战区可能经历的心理断层。

    比如,她是不是在听到推门声时也会惊跳?她回到里昂以后,是不是因为那里的石板路太像她梦里的某种节奏?而那个叫阿米娜的女仔,又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了多深的弹孔?

    他不再弹琴排解烦忧和思念,那双曾熟练拆解枪械、在琴键上飞舞的手,现在正笨拙而认真地翻阅着医学期刊,他甚至还花重金咨询了香港最顶尖的心理医生,只是为了她而学习。

    后来,雷耀扬又通过香港大学的心理学系,辗转联系到几个有过创伤干预经验的临床心理学家。

    他以一个「关心朋友」的身份去咨询,问得很细,细到对方有时会沉默几秒,然后回答他:

    “雷生,你这个朋友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

    “我明白,所以我想知道,我能做什么。”

    雷耀扬说得笃定,电话那头的医生愣了一下:“你……想学?”

    “想学。”

    他甚至高价请私人顾问,每礼拜一次,在电话里聊。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女人,曾在伦敦执业多年,经验丰富。

    他会问那些书上看不懂的地方,问案例里没有写到的细节,问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可以为一个受过战后创伤的人做到什么地步。

    而对方告诉他:“你可以做一件事:让她知道,她在你这里是安全的。”

    “不是身体上的安全,是心理上的。你要让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离开。”

    雷耀扬握着电话,指节紧扣听筒:“还有呢?”

    “耐心。”

    “非常、非常多的耐心。因为创伤的恢复不是一条直线。有时候她看起来好多了,第二天又会被一个很小的事情触发。”

    “你要接受这个过程,不要催促,不要评判。”

    对方说的同时,他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下,字迹工工整整。

    入秋之后的新学期,雷耀扬开始去大学旁听。

    香港大学心理学系偶尔有公开讲座,他查了课表,专挑那些与创伤、焦虑、情绪障碍相关的课题,坐在最后一排。

    他收敛了浑身的戾气,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坐在阶梯教室最后排的阴影里。周围均是二十出头、充满朝气的大学生,而他一个曾经在街头厮杀的恶人,此刻正像个迟到的后生,低头仔细记录着教授提到的每一个案例。

    男人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

    深秋的时候,书房里一整面书架,都被大量心理学书籍占据:神经科学、战争史、中东研究…那些书从桌角蔓延到书架,又从书架堆到地毯上。

    他不仅学会了什么是「闪回」,什么是「过度警觉」,什么是「幸存者

    guilt」…他还学会了为什么阿米娜的死会成为齐诗允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不配幸福,为什么她要把自己紧紧关在那扇门后面……

    学得越多,他越心疼。

    有时候他会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本阿米娜的笔记本复印件发呆。

    那是陈家乐后来寄给他的,是在当年事发后一段时间,他折返到阿米娜自杀的那片荒原上寻到的「遗物」。内里,大都是齐诗允教授过的英文单词和句子,而最后一页上,她歪歪扭扭地写着:

    「miss

    is

    my

    angel.

    she

    teach

    me

    freedom.

    she

    teach

    me

    love.」

    雷耀扬反复阅读那几行被血浸透的字,看她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字母,看她用力到几乎戳破纸背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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